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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湖湘记——地方、乡土及人文主义地理学的教学启示

热度 5已有 719 次阅读2018-9-1 13:05 |个人分类:思绪如风|系统分类:地理学科| 人文主义, 地方, 乡土

一个网站,一群闲人,一场会议,一个发言,一本薄书,一点杂感。

这就是今年夏天自己的一点微不足道经历。平淡无奇的生活并不可怕,关键是,你得时时寻找、思考、赋予一点别样的意义。

家乡,也是生活力量的源泉。

 

一、地方之所指

今年暑假你都去了些什么地方啊?

——也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去了趟长沙,参加了一个星韵地理教学研讨会,会后去崀(làng)山考察了几天。这个地方很多人不怎么熟悉,地名怎么读都成问题,所以加上拼音还是可以方便大家的。

最近几天去了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都没去。就在星韵地理网写了几篇日志,除了上班开会,就是在星韵地理的几个QQ群,给大家介绍几个地理教学资源,主要是一个小小的地球仪学具。

星韵地理网是个什么地方?

——一个很平常的地方,全国各地中学地理教师自由交流的网站。

星韵地理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大家自娱自乐的一个地方,只不过自己在里面呆的时间比较长一点罢了。希望大家能在这个地方找到一点工作的乐趣。

星韵地理网已经有14年的历史了,里面还是沉淀了不少教师的思考和感悟,可惜很多人视而不见。

于是就随口朗朗说了几句话,你可以当成是广告似的文案宣传语,也可以当成是一个网站长期用户的真实感受——

那些和我一样平常的地理老师,他们平时在关注什么?思考什么?自从注册、使用星韵地理网之后,我的地理教学生涯就出现了转机,对自己工作的意义,从此坚信不疑。

以上内容,用了很多的地方一词,这些地方所指的,是一样的意思么?

结构语言学中,常常有能指所指的概念区分。能指是表达中用到的语言符号、词形或词音,所指是语言符号表示的具体事物、对象或意义。

语言符号的能指所指常常会有差异,不同经历背景的人在一起交流,经常会出现对所指理解的偏差而产生误解,甚至产生争执。

空间、区域、地方、地区、地域……,这些也算是地理学的基本概念,但生活中也频繁使用。同样的文字,具体运用场景中的所指是否一致呢?

 

二、地方之自豪

到了湖南,必须得了解湖湘文化,岳麓书院自然是必去之地,可以了解湖湘文化精髓。

 惟楚有才,于斯为盛。一般人去了之后,也就记得这副大门上的对联。

这话口气很大啊,湖南人很狂妄啊!典型的自嗨吧?

其实不少浅尝辄止的人,都容易对字产生理解上的偏差。

这个不等通于,而是一个语气助词,能指所指均有不同。无非相当于嗯嗯啊啊呀呀之类,属于不由自主的感慨,如果还原成生活化的场景,就好比两位老夫子之间的对话:

哎呦!楚国这个地方真有不少人才呀!

——嗯咯,那确实。这里(岳麓书院)更是群英荟萃呢。

其实,湖湘文化特别强调经世致用。湖南人向来擅长用行为来表达友善,证明自己的能力,可谓讷于言而敏于行,对花言巧语很不屑一顾。

其实,岳麓书院还有一副广为流传的楹联,悬挂于讲堂左右两侧,颇有醒世恒言的意蕴,也很有大境界——

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陟岳麓峰头,朗月清风,太极悠然可会;君亲恩何以酬,民物命何以立,圣贤道何以传,登赫曦台上,衡云湘水,斯文定有攸归。

出了岳麓书院,徒步向上行走几分钟,就能看见树林掩映的爱晚亭,也就进入了岳麓山风景区。一座岳麓山,半部长沙史,有辛亥革命领袖黄兴与蔡锷的墓地,还有众多抗日时期长沙会战的历史遗迹,殉国抗战将士纪念碑,是一个特别容易让人产生怀古和忧思的地方

岳麓山爬过多次,今年特意去寻找探访丁文江的墓地,即便事先有所了解,寻找起来也是颇费了一点心思的。

丁文江是江苏泰兴人,担任过中国地质调查所所长、北京大学地质系教授、中央研究院总干事等职务,葬于岳麓山南麓偏西坡,章鸿钊、丁文江、翁文灏、李四光都是中国地质学的开创人物。

丁文江力倡的登山必到顶峰,移动必须步行近路不走走远路,平路不走走山路等实地探勘原则,影响了一代代地质工作者。蔡元培称赞丁文江是我国现代稀有的人物,胡适说他是最有光彩又最有能力的好人,是天生能办事、能领导人、能训练人才、能建立学术的大人物 连英国的罗素也常对他的英国朋友说丁文江是我所见中国人中最有才最有能力的人。

可惜我们的教育和学术,都不怎么看重前人的贡献,即便是地理教师,知道丁文江和他事迹与功勋的也是寥寥,许多知识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探究。

登岳麓山头,看衡云湘水;再漫步橘子洲头,看湘江北去,感怀岁月。

橘子洲最南端,指点江山的石刻旁,有一颗朴树,你甚至能想象青年时代的毛泽东,从湘江游泳上岸后,在这里换过衣服,在树下休息、闲聊、沉思的场景。

一个地方的文化遗迹,重要历史人物,都是特别容易让人产生自豪感的元素。

今年星韵地理研讨会的主题是地理的力量,也是特别契合湖南长沙这个地方的,长沙真是一个能给人力量的城市,大幅的会议背景,也是用的一张橘子洲头的鸟瞰图片,能够给人回味。

 

三、地方之亲切

从长沙迎宾路口地铁站出来,车票是那种筹码样式的,把筹码扔进去,但行走的闸门半天不开,远处安检入口有几个工作人员,请他们来开一下门。一个长沙妹子用湖南普通话回答:把手伸进下面那个洞洞眼里面,拿出来再放。

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语言,带着方言元素的语言,是容易让你产生亲切感的。

在崀(làng)山游历考察的几天,在入住的新宁县,几个人傍晚去湘水大桥看晚霞。在街头有一对摆摊头卖水果的老夫妻,一辆板车上,有李子、西瓜、葡萄等少量的品种。

买了两斤李子,老先生负责秤好份量,老太太帮你洗好。用了两桶水,第一桶是粗洗,洗完之后放到第二个桶里面,清水过一遍,告诉你绝对可以放心吃了,可见湖南人的平实可靠。

对地方的依恋,一般源于语言、美食、以及一些亲切的人际关系。喜欢一个地方是因为喜欢那里的人,这就是所谓的恋地情结吧。

在考察的大巴上,给大家推荐介绍了两种食物。

一种是宝庆的猪血丸子,宝庆是邵阳的旧称,邵阳素来民风强悍,长沙里手湘潭漂,宝庆伢子做牛叫,用湖南话说给大家听,挺有味道吧?

还有一种是冰凉粉,有点像希松的果冻,现在都是冰柜里冰着,从桶里舀出来,浇上红糖水和食用醋,吃起来酸酸凉凉,QQ的,很适合夏日里消暑解渴,慢慢吃,还能寻找一点家乡的记忆。

湖南人嚼槟榔也是少见的特色,不过一般人消受不了。

顺便带回来几包猪血丸子,以及双峰的特产零食灯芯糕,兴致勃勃地拿给家里人吃,结果都没什么兴趣。青椒、蒜苗炒出来的猪血丸子,吃剩下的一点居然被老婆直接倒掉了。

真是胸闷!

 

四、地方之启示

今年长沙星韵地理研讨会有一个收获,就是长沙里手汤江波老师的发言:理解地理——从学科发展看高考命题思维,内容其实和高考命题没有很紧密的关系。这个发言激发了大家对人文主义地理学者段义孚的关注,激发了大家对段义孚的阅读热情,不少老师当场就用手机搜索、购买段义孚的书,主要包括《回家记》、《空间与地方:经验的视角》、《恋地情结》、《逃避主义》等几种,都有中译本的。

以前偶偶读过北京师范大学周尚意教授的一些评议,原来总以为这些与我们中学地理教学无甚关系,是学者们书斋中的玄谈。

按段义孚自己的说法,人文主义地理学不属于任何系统地理的分支,是独立于自然地理、人文地理的。那么,段义孚的人文主义地理学对我们的地理教育有什么启发价值和意义呢?仅仅是满足自己与众不同的独特兴趣么?或者说,我们为什么要读段义孚呢?不读会有什么缺憾和损失么?

一直纠缠于这个问题。

《回家记》阅读起来比较轻松,甚至严格意义不能称为学术著作,书的封底出版社的上架建议是外国文学散文。也就是一个华裔美国学者回国讲学的经历杂记,但还是能给人许多的启发。

人是需要有归属感的。对我而言,归属感的三个来源是:历史、地理和语言。如果一个民族不确定自己的归属感是什么,那就应该好好去学一下自己的历史和地理,并且确保自己的语言仍在使用。——段义孚《回家记》

段义孚的其他著作,读起来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地方意味着安全,空间意味着自由。空间比地方更为抽象。最初无差异的空间会逐渐变成我们熟识且赋予其价值的地方。——段义孚 《空间与地方:经验的视角》

空间和地方、地方的亲切经验,地方意识,恋地情结,这些都是段义孚反复谈论的话题。人文主义地理学喜欢研究那些个人世界,与实证主义方法相反,强调个别性和主观性而不是可重复性。

既然人文主义地理学于地理学的意义重大,就一定于地理教育有其独特的价值,只不过需要我们去发现,发现事物的意义和价值,常常也是做好一件事情的必要前提。

地理学关注人地关系,而实际的研究行为取向,是经常只关心地而没有人,沉醉于科学实证不喜欢研究人的感受,甚至羞于谈论这些因素,把人的感受排斥到文学和艺术那边去。有人地关系而不讲人和人的关系,人和人的关系对人地关系的影响。

可是,道不远人。

人文主义地理学的教学意义何在?能给我们什么有益的启示?

设身处地,关注地方感,乡土,地方的独特意蕴和价值,发掘身边的地理教学素材,带着对本地方和家乡满满的自豪感教地理。立足乡土地理的实践,完全可以理直气壮,不要觉得这个太小家子,不爱家乡,如何谈得上爱祖国?

认真阅读段义孚吧,地方感,家乡,乡土,家乡情结,乡愁……这些普遍存在于个人感受和经验中的东西,从这里入手,地理教师都会找到无限自信的谈论、写作话题,教学和研究也一定会更加扎实、更接地气。

这些散乱的杂感和记录,仅仅是个人的理解,也许纯粹就是误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至少为自己的教学行为,可以寻找到最充足的理由。


发表评论 评论 (18 个评论)

回复 chinasun 2018-9-1 13:18
湘回之后的事,可以用杂乱形容。照片还未来得及整理。间隙看微信群,更在努力的阅读段义孚。忽然感觉,乡愁,也是一种地理的力量,那种根植于人文主义的地理的力量。
回复 沪闵陈友明 2018-9-1 13:24
"青椒蒜苗炒出来的猪血丸子,吃剩下的一点居然被老婆直接倒掉了。

真是胸闷!"湖南伢子找了个上海媳妇,20年了,居然还没用整合好饮食文化,不胸闷才怪呢
回复 geonet 2018-9-1 14:17
周老师一向严谨的,标题掉了一个字哟。一个很好诠释段义夫的(人文主义地理学 )学说的文章,汤老师对否?
回复 geonet 2018-9-1 14:23
古希腊学者普罗塔戈说:“头脑不是一个要被填满的容器,而是一束需要被点燃的火把。”,汤老师和周老师都是点燃火把的人。而有些人仍然是等待被填满。
回复 汐风潮韵 2018-9-1 15:05
乡土,地方感,我不知道我的理解是否对,但是于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当对自己的家乡以及周围地理位置、自然环境、语言、风俗习惯了解越多,地方感、乡土情感就越深,就会越发每次回家哪怕只是看到一座山,看到海的一角都会觉得特别特别亲切,特别有归属感。
回复 长江口口 2018-9-1 15:14
chinasun: 湘回之后的事,可以用杂乱形容。照片还未来得及整理。间隙看微信群,更在努力的阅读段义孚。忽然感觉,乡愁,也是一种地理的力量,那种根植于人文主义的地理的力 ...
湖南不错吧?孙老师一定有自己的感受。
回复 长江口口 2018-9-1 15:14
geonet: 周老师一向严谨的,标题掉了一个字哟。一个很好诠释段义夫的(人文主义地理学 )学说的文章,汤老师对否?
修改,修改。
回复 长江口口 2018-9-1 15:16
汐风潮韵: 乡土,地方感,我不知道我的理解是否对,但是于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当对自己的家乡以及周围地理位置、自然环境、语言、风俗习惯了解越多,地方感、乡土情感就越深 ...
带着自己对家乡的浓郁情感,这样的地理教学一定是有吸引力的。
回复 geonet 2018-9-1 16:49
沪闵陈友明: "青椒蒜苗炒出来的猪血丸子,吃剩下的一点居然被老婆直接倒掉了。

真是胸闷!"湖南伢子找了个上海媳妇,20年了,居然还没用整合好饮食文化,不胸 ...
这正是地方感吧。
回复 沪闵陈友明 2018-9-1 16:56
丁文江的“近路不走走远路,平路不走走山路”,在寻找探访丁先生墓地的时候,我也体验了一把。但是其实我看到这种情形,心里难免也感到一丝伤感,难道这是丁先生的意愿,我们必须“近路不走走远路,平路不走走山路”,才能找到丁先生?
回复 geonet 2018-9-1 18:22
沪闵陈友明: 丁文江的“近路不走走远路,平路不走走山路”,在寻找探访丁先生墓地的时候,我也体验了一把。但是其实我看到这种情形,心里难免也感到一丝伤感,难道这是丁先生 ...
在不同的时间来寻丁先生的墓,思索不同的问题。
回复 长江口口 2018-9-1 20:19
值得阅读: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文主义地理学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b4b990101cwm9.html
李四光为何对丁文江先尊后咒?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423bdbb0101mizu.html
回复 长江口口 2018-9-1 20:21
沪闵陈友明: 丁文江的“近路不走走远路,平路不走走山路”,在寻找探访丁先生墓地的时候,我也体验了一把。但是其实我看到这种情形,心里难免也感到一丝伤感,难道这是丁先生 ...
这样不受太多的嘈杂打搅。
回复 潇湘如是闲 2018-9-3 21:26
沪闵陈友明: "青椒蒜苗炒出来的猪血丸子,吃剩下的一点居然被老婆直接倒掉了。

真是胸闷!"湖南伢子找了个上海媳妇,20年了,居然还没用整合好饮食文化,不胸 ...
嫂子倒掉家乡味看起来冷漠无情,其实这是周先生设定的陪衬,如此,则乡愁跃然纸上也。这也是段先生写敏感情节惯用的曲笔。
回复 潇湘如是闲 2018-9-3 21:32
geonet: 古希腊学者普罗塔戈说:“头脑不是一个要被填满的容器,而是一束需要被点燃的火把。”,汤老师和周老师都是点燃火把的人。而有些人仍然是等待被填满。
我们湖南烧火老倌不受待见,不如普罗米修斯的待遇。
回复 长江口口 2018-9-4 16:10
带着主观感受的描述性方法,似乎是段义孚的风格,回家记当时刚看了几页电子书,就觉得应该这样去思考我们自身所在的地方。最近已经不由自主地在不同场合发表过自己的这种看法,强烈的地方感就是一种支撑自我的力量。
回复 潇湘如是闲 2018-9-7 13:17
长江口口: 带着主观感受的描述性方法,似乎是段义孚的风格,回家记当时刚看了几页电子书,就觉得应该这样去思考我们自身所在的地方。最近已经不由自主地在不同场合发表过自 ...
读段义孚,从地理角度洞察人性。信然!恭喜光明兄有了新的思想工具!
回复 渝-李丽欣 2018-9-17 12:55
买了一本回家记,段先生对重庆有感怀!字里行间也有对当时中国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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