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日的北极村，晨光裹着寒气撞进眼里时，才六点半。江雾像未醒的梦，在中俄138界碑旁漫漶开来，指尖碰了碰空气，三摄氏度的冷意顺着指缝钻进去，让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界碑沉默地立在江边，广场上的雕塑像披着湿湿的雨衣，对岸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倒显得这方土地的边界格外清晰——清晰得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音，像时光在数算岁月。

 

       八点回到酒店时，暖空气里飘着米粥香，胃里暖和过来，手才渐渐有了知觉。九点跟着队伍去看裸眼3D神鹿极光馆，光影流转间，北极村的四季在眼前翻页：春的抽芽、夏的浓绿、秋的鎏金、冬的雪茫，十五分钟像一场浓缩的四季梦，醒了便真的站在了这方土地上。

 

        游船在黑龙江上走了半小时，两岸的风光是流动的画。哨所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对岸的村居稀稀落落，而我方的房屋红顶鲜亮，道路齐整。同一条江，曾是共饮的血脉，如今成了界河，可岸边的变化藏不住——哨所更坚固了，村居更热闹了，风里都带着安稳的气息。在哨所前驻足时，望着迎风飘扬的国旗，忽然懂了“强大”二字，从不是空泛的词，是屋檐下的烟火，是土地上的生长。

 

        午后的路有些长，大巴车摇摇晃晃一个多小时，到龙江第一湾景区时，正好三点。打卡的瞬间，北纬53度33分42秒的坐标刺进心里——这是地理人课本里念过无数次的数字北纬53度33分42秒，如今真的踩在了脚下，像完成了一场跨越山海的赴约。

 

         摆渡车钻进林子时，满眼都是白化树，枝桠疏朗地伸向天空，间或有几株落叶松和红皮云杉，绿得格外倔强。16点08分出发，25分就到了山脚下，965级台阶在眼前铺展开，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与天空的距离。爬到山顶时，风忽然大了起来，龙江第一湾就在脚下——江水在这里画了个漂亮的弧线，曲流蜿蜒，像大地的动脉，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这是大自然的手笔，不讲道理，却美得让人失语。

 

       下山的1005级台阶走得腿软，到摆渡车上时，已近17点40分。车往回开，正对着日落的方向，金色的光把树影拉得老长，连空气都染成了蜂蜜色。18点15分回到景区出口，再坐上大巴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车过音乐公路时，《我和我的祖国》的旋律突然从车轮下涌出来，惊得人直起身子。20点11分，歌声结束，说明快到北极村停车场了，心里忽然软了下来。18：22分坐在餐馆里，窗外的星星已经亮了，一天的疲惫混着饭菜香，成了最实在的滋味。

 

        回到酒店，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星星，这里的星空低得像要落下来，每一颗都亮得清晰。洗漱完躺到床上，腿还在隐隐发酸，可闭上眼，北纬53度的晨光、龙江第一湾的弧线、音乐公路上的旋律，都在脑子里慢慢沉淀——这大概就是地理人追寻的意义，用脚步丈量土地，让每一寸经纬都住进记忆里。